第260章 凯旋

祁晏有玩心也会听大人的话，但也很有脾气就是了，连今年新入宫的宫人们都知道，三皇子凶人的时候，就会从小仙童变成虎崽子。

许川被他澄净的琉璃般的大眼睛看的心里发慌，连祁昇都对他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

“小殿下，时辰不早了，皇贵妃该派人来找了。”

船上除了撑船的护卫，宫女太监乳母刑嬷嬷，还有三年前祁晏刚出生就被皇上挑来的贴身侍从惟吉，他身手不凡又满腹诗书，看着秀秀气气的模样，说话也好听，祁晏听他说话，就转过身来。

惟吉绕过其他人到他跟前，祁晏张开手由他抱着下船去，祁昇他们早就习惯了，齐齐起身跟上，而宫女太监们也井然有序的拿上那些剥好的莲子和没剥的莲蓬。

到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意识到，才三岁的小皇子默默在等待着日子。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八月初五的清晨，祁晏在睡梦里被人抱进了车驾，等他正常睡醒，已经是巳时初刻。

皇贵妃的车驾非常宽敞，有床还有橱，车窗落了三重纱隔绝内外，因为带着孩子们，所以行驶的并不快，而怕吵醒弟弟，祁昇不得不强迫自己在车门口待着，可是出了城之后的官道上尘土有点大，他很快就转移回了内室，然后一下子就发现弟弟醒了。

“满满你终于醒了。”

迷迷糊糊被刑嬷嬷她们服侍着洗脸更衣的祁晏好一会儿才真正清醒，他看向靠着车窗处的母妃，后者目光温柔的看回来，相较于声音高亢又话密的祁昇，本该什么都不知道的祁晏，却好像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果然，祁晏一直瞅着车窗口，被喂饭的时候眼睛都没转过。

“满满，父皇回来了，你知道吗？”祁昇高兴的坐在他身边来，一直以来他就特别喜欢和弟弟在一起，虽然这三年伴读许川他们陪伴他的时间是最多的，但要问他最喜欢谁，除了母妃，那一定是弟弟满满。

嘴里包着饭的小人儿点了点脑袋，这令祁昇非常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他还是昨天才被告知的，今天一早起来可是等着要把这个消息亲自分享给弟弟的，毕竟，弟弟这么小却一直没见过父皇呢。

祁晏却把小脑袋低下去，不回答。

等他吃好早饭漱了口，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精力充沛的祁昇坐不住，早就转了注意到外头去了，挑开的车窗帘子外是官道的一侧，开始是骑兵，后来是步兵，再后来是按照官职高低排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的官员。

到这时已经快要停车了，大抵一刻钟不到，车驾就路过了早就站好了的一群文武大臣王公勋贵，群臣纷纷目视缓缓驶过到最前头来的皇贵妃的车驾，然后才是皇太后的仪仗……

阳光普照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泛着红，这一日的日头好，任谁在这里晒上一两个时辰，脸不红才是稀奇。

祁昇小声的问母妃，“还要等多久，父皇呢？”

“或许半个时辰，也或许一个半时辰。”外人眼里穿着皇贵妃正装的华贵又绝美的女人视线也不知看着远方哪里，那双凤眸里并没有太多情绪。

而不知何时也凑到车门处来的小祁晏拉开了遮挡视线的帘子，半开的车门外是笔直的官道，以及为了恭迎帝驾回京而建造的一座格外不同的长亭。

他不等车外的惟吉阻拦，就径直往外探出了身子，然后在对方接住的同时，伸出脑袋望向前方，不出意外的就对上了齐刷刷的候着的文武百官们的视线。

紧随他后头探出脑袋的祁昇刚想张口喊他，就看见站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的裴元照，顿时整个人缩回去马车里了。

祁晏分辨不出更多人的视线，但是最前面的几个紫袍官员他认识最年轻的裴元照，也认得最年纪大的张庭素。

毫不怯场的他从惟吉怀里落了地，也不太在意百官们灼灼的目光，倒是被惊动的刘太后也没忍住从帘缝里看孙子，嘴角压都压不住，这么小的年纪可了不得，就是他父皇小时候也没这份定性！

祁晏从众臣面前走到了长亭内，惟吉不动声色的保持着最佳的距离跟着，小小的还没长亭内的石头栏杆高的祁晏靠着自己上了台阶，又攀住栏杆坐上了石凳。

为自己选好了地儿等待的他就开始盯着官道尽头。

而这一幕不知为何让许多人都心生动容，要知道他们在这儿顶着烈日晒的脸烫心躁，长时间的站立总归会有些精神不济，但现在，一个三岁的孩子都这么耐得住性子，他们还有脸乏累？

时间慢慢过去，等刘太后牵着二皇子祁昂下了马车，皇贵妃也领着太子站在长亭前时，前方官道上涌动起来了一片黄烟。

那是马匹奔腾时卷起的尘土，且是大批的战马才能让一整片天都变了色。

很快，祁昇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想起什么，他转过身冲到长亭里，把坐着的弟弟抱过来，指着前头激动道，“快看，最前头的，那黑色的马上就是父皇。”

“灵辰。”祁晏看到了那匹马，飞扬的样子特别闪耀，马背上坐着的穿着黄金战甲的人。

祁昇太过激动，后知后觉，“对对，就是灵辰，父皇的马……”

随着他的话落，数不清的骑兵在远处齐齐停住了，唯有最前头的灵辰载着帝王依旧在疾驰，跟着他后面的是数位大将……

祁晏被风尘呛到之前先被拥过来的母妃挡住了口鼻，他不肯闭眼，却还是没看清飞驰而来的男人的脸。

耳边开始有人在疾呼“跪——”，呼啦啦的一阵动静，然后是山呼海啸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种好像是过年时烟花齐齐炸开的动静，轰隆隆的震响令他有片刻的混乱，直到被放开，他睁开眼看向了仍旧高坐马上的男人。

目光扫视一圈后，早就急不可待的落在他身上的男人笑了，他扬声而笑，翻身下了马，只两步就冲到最前头的他跟前，口中道，“免礼——”

动作却是连孩子带大人一起抱紧，祁郢眼里是藏不住的思念与疼爱，他极力克制住，才勉强先对一旁的刘太后道，“母后，我回来了。”

“好，好，终于回来了——”刘太后笑着点头，眼眶却湿润了，亦是极力压制着情绪，但眼里的担忧和思念又如何藏得住呢。

整整三年！

他们母子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而祁郢再低头就对上怀里的女人来不及躲开的眸光，他日思夜想的那双能溺死他的眼睛，清澈的映照着他的脸，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他扑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