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白衣胜雪坐中军

甲胄沉重，主帅不用亲上战场，所以高台上的几人都未着甲。

现在女真人兵锋直冲而来，兀颜光不得不考虑贵人安危，只能安排众人着甲。

赵妍儿也大概能够猜出其中缘由，她现在是战阵指挥小白，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善如流。

回到自己大帐穿戴甲胄，然后又回到高台前集合。

赵妍儿一身白衣，穿了一套崭新的银色铠甲，瞬间变得英姿飒爽。只是这份英姿，看的兀颜光以及他手下的几位将军暗暗皱眉。

赵妍儿察觉有异，便问兀颜光：“将军，可是我穿的甲胄有什么问题？”

兀颜光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赵妍儿便说：“将军，小女子只不过是外邦女眷，幸得皇上看重，才有今日随大军出征的福气。既来到军中，凡事当以军事论，有什么不妥的，将军尽管说来。”

兀颜光也是忌惮这位大宋帝姬得宠，只怕恶了她遭到谗言报复，如今她自己这么说了，况且这几日来表现的也是相信专业人士的样子，便直言道：“甲胄倒还好，只是殿下白衣胜雪，到了战场上却太过晃眼，敌军必然猛攻殿下所在之处，此白衣，于殿下安危不利。”

赵妍儿也回过味来，战场上若不是赵子龙那般极度能打，又有自信的，穿了一袭白衣，那就是活靶子。

赵妍儿便打算换掉这身衣服，却听高台之上负责了望的校尉，慌张的探出头来，说道：“大帅，金人那支骑兵已经冲破了中军第二道防线。”

兀颜光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爬上高台。这般情势变化，赵妍儿却不愿错过，也跟着爬上高台。

只见完颜宗望所部骑兵，如箭头一般直向辽国中军大帐穿了过来。宗望大旗所到之处，立刻血流成河，辽军轰然溃散。

“顶住，全顶上去。”兀颜光当即下令，立刻战鼓声响起，传令旗帜挥舞。两翼辽军迅速驰援。

赵妍儿在一旁看得清楚，宗望骑兵不过几千，与辽军厮杀之中已有减员。但却依然勇猛。

赵妍儿忍不住问道：“他们能杀过来吗？”

兀颜光道：“这些金人已被我合围，只不过是困兽犹斗，杀不过来。”

赵妍儿观看战场形势，觉得金军之中，只有这一股打的如此拼命，但大势上确实如兀颜光所说，几万人已经形成合围之势。这支金军像是被吞入巨鲸口中的鲨鱼，不断冲杀，但好似也没有了活路。

赵妍儿忍不住好奇问道：“金军将领没有咱们这般了望，却怎么判断出战场局势。”

兀颜光见此时场面又有些回到自己掌握之中，便从容给赵妍儿解释道：“金军中自有了望哨，实则平日里臣也不用上这高台。今日是想让贵人看清局势。”

还是新手教学。

赵妍儿明白过来，这了望台是专为耶律定所设。这等大规模的作战，站在高台上一目了然，即便是榆木脑袋，多看几次也就明白了战阵上的事情。

赵妍儿又观察各处战场局势，却是能够看得明白了。若是多看几次，以后战阵，只听传令兵通报，自己只在大帐之中观看舆图，便也能如这次一般直观感受战场局势。

赵妍儿细细观瞧，却有一些奇怪，问道：“为何只有宗望所部如此冲杀？宗望可是阿骨打亲儿子，其他金军怎么并不着急？”

“战阵之上哪会想如此之多？”兀颜光道，“即便是阿骨打亲子，如今他已深陷重围，金人全力救护就能成吗？”

兀颜光刚刚解释完，却见脚下一匹快马驶来，竟是传令兵急报。

“大帅，中军和后军之间，突然穿插出一支金军，看旗号是完颜撒改。”

兀颜光一惊，赶紧向后方看去，果见远处尘土飞扬。他立刻说道：“怎么回事？斥候在哪里？怎么让金人包抄过来？”

赵妍儿也道：“撒改不是在黄龙府那边吗？咱们已经派五万大军去攻打，如何让他绕到后面？”

面对赵妍儿的质问，兀颜光也回过神来，分析道：“两万人马的行动，绝不可能绕过五万大军。如今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撒改将两万大军拆散分开行军。”

兀颜光的猜想是一切不可能之中最可能的情况，若不是这种情况，那么就只能说金军长翅膀飞过来了。

赵妍儿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没有提前防备？”

兀颜光解释道：“根本就没有这么行军的。两万大军，拆散开来，纵然能够突破过来，在这边集结又会被斥候发现，除非以拆散的部队进攻，那兵力……”兀颜光说到此处，脑子中也是灵光一现，立刻命令道：“让后军全力攻击，金军只是小股部队。”

兀颜光刚刚做好布置，又见上京城下的各个金军营寨响起鼓号，寨门洞开，无数骑兵从营寨之中突击而出。

金军必是得到完颜撒改传讯后发起了总攻。

兀颜光立刻以旗号调动兵马，战场上的局势陡然危险起来。即便是平日稳如老狗的赵妍儿，看着战场上的局面，心中也莫名紧张起来。

无处不在的厮杀，步兵的方阵就像是整齐的方块麦地，一旦被攻破，就会被骑兵迅速收割。

人命如草芥一般的消逝，辽军的阵营也逐步溃散。

明明十倍于敌，但只是一个照面，便极易被金军冲散。

而完颜宗望的军队却有条不紊的向赵妍儿的所在杀了过来。

赵妍儿不禁生出一种挫败感，金人就像开了挂一样，怎么也拦不住。

兀颜光的战场经验远比赵妍儿老道，他观察后军的位置见杀声还未停歇，便调动中军部队向后增援，并对耶律定和赵妍儿道：“秦王殿下可领兵向后攻击，务必杀穿金军，与后军汇合。”

耶律定还未开口，赵妍儿便道：“如今前面战场上的士兵大概也能发现后路有异。如果中军这边军队后撤，前面必然崩溃。”

兀颜光叹了口气，说到：“臣自是晓得，只是如今两面战事皆不利，若不能冲开后阵，此处便是死地。臣会坐镇此处指挥，还请殿下向后攻击。”

兀颜光的话已经足够直白，他是想将耶律定先保护出去。赵妍儿知道他的意思，便道：“请将军亲自带秦王殿下向后攻击，我坐镇此处，安稳军心。”

事到如今，指挥不指挥已经不重要了，此处帅帐只不过是安稳军心的作用。

兀颜光还要再推辞，赵妍儿道：“我身穿白色战袍，敌军觉得显眼，我军也觉得显眼。我本人在此，将士必定安心。更何况我是大宋公主，即便落入金人手中，也不至于受辱。”

兀颜光还要再说，耶律定却道：“咱们听帝姬殿下的就是。”

耶律定都如此说了，兀颜光便从善如流，只是他不知道耶律定心里想的是“快走，战事不利，一定是这大妖要作法对付金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