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第473章死人血

何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那些武僧在给它护法的同时，也在充当它索命梵音的扩音器？

差不多就那个意思。一旦开打，那些武僧不一定上来跟你拼命，但它们一起念经的时候，你的神魂会受影响。到时候手脚发软、脑子发蒙，那才是要命的。

何杨沉默了几息。

我有如来神掌的本源佛光打底，索命梵音不一定扛不住。

扛不扛得住是后面的事。燕赤霞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平时抠脚骂娘的调调，先把人救出来。只要人质不在它手里，我们打起来就没有后顾之忧。到时候，老子跟你一起上。

何杨回头看了燕赤霞一眼。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些皱纹和风霜纹路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上了年纪不该有。

走了。

何杨没再多说，身形一纵，消失在月色里。

子时差一刻。

何杨贴着漕运支渠的水面往东摸。这条渠挺宽，少说有四丈，但水位很浅，最深处刚过膝盖。水面上漂着不少枯叶和垃圾，偶尔还能看到几根白花花的骨头。

人骨。

何杨没有停下来细看。

北冥真气在体表凝成一层极薄的气膜，把他整个人的气息完全封锁。元婴后期的遮蔽手段，除非化神级的大修士刻意搜索，否则别想发现他。

水闸出现在前方。

跟付清风说的一样，木头的，泡在水里不知道多少年了，长满了黑色的水藻和苔藓。何杨右手虚握，一道极细的真气刃从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地切入水闸底部的腐朽横梁。

咔。

轻微的断裂声。水闸从中间裂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何杨侧身挤了进去。

暗渠比外面的支渠窄多了，只有两臂宽，但高度够一个成年人弯腰走。渠壁是石头砌的，上面刻着些模糊不清的经文。何杨用真气照了一眼，梵文，但写得歪歪扭扭，不是正经和尚的手笔。

水的颜色变了。

越往里走，水越红。不是那种浅淡的铁锈色，是实打实的暗红，像是有人往上游倒了几缸子猪血。

何杨的脚踩在水底的石头上，触感黏腻。他低下头，用真气探了一下脚下的液体。

凉的。比正常的地下水温度低了至少二十度。

北冥真气一碰，何杨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液体里面有东西。

不是实体，是散碎的、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成百上千个碎片状的残余意识，混在血水里缓慢流动。每一个碎片都带着不同的情绪——恐惧、愤怒、绝望、哀嚎。

怨魂碎片。

有人被杀死之后，魂魄没能正常消散，被碾碎了混进水里。整座寺院的地基，泡在一池用死人的魂血调和的汤里。

何杨的胃翻了一下。

他杀过很多东西，妖也好怪也好，但这种把人的魂魄碾碎了当肥料用的做法，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他妈不是修炼，这是造孽。

何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继续往前走。

暗渠在地下七拐八弯地绕了一大圈，何杨完全是靠神识在黑暗中辨别方向。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的地面在逐渐抬高，应该是进入了寺院的建筑群下方。

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边的渠道更宽，水流量更大；右边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过。

何杨选了右边。

窄渠走了大约五十步，头顶出现了光。一个铁栅栏封住了渠道的出口，铁栅栏上方是一个石造的排水口。

何杨趴在铁栅栏下面，把一只眼睛凑到栅栏缝隙上往外看。

他的瞳孔骤缩。

排水口连着一条石板走廊。走廊对面，一扇半开的门，门里面透出昏暗的烛光。

那是中殿。

何杨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中殿的一个角，但那一个角就已经够了。

地面上跪了一片人，全是穿着灰色袈裟的光头武僧。

一排排地跪着，姿态整齐得过分，像是一群木偶被人摆在那里。他们的嘴在动，发出一种低沉而统一的嗡鸣声。

不是念经。

念经有高有低有节奏，这种嗡鸣是死的、平的、机械的，像是一群人被抽走了意识，只剩下喉咙在自动震动。

何杨往上看。

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团肉。

巨大的、悬挂在佛座正上方的肉团。

三丈高，表面覆盖着鳞片状的甲壳，那些甲壳正在一片一片地翻卷、剥落、掉在地上。

每一片甲壳掉下来的时候，底下就露出一块嫩粉色的新肉。那新肉跟刚剥壳的虾仁一样水灵，在烛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每隔几息，整个肉团就会剧烈抽搐一下。那种抽搐带着声音，骨头和筋肉在体内重组的咔嚓声，稀碎的、密集的，听着让人头皮发炸。

何杨盯着那团蜕皮中的蜈蚣精看了五个呼吸。

它现在确实很脆弱。那些剥落了旧壳的地方，真气一眼就能看穿。如果此刻他拔刀冲上去，天锁斩月的困灵符加上雷法，一刀下去，少说能切进三寸。

但他没动。

因为那些跪着的武僧数量远超他的预期。不是一百个，粗略一扫，至少有两百个。它们跪满了整个中殿的地面，密密麻麻地像一片灰色的蘑菇。

更关键的是，这些武僧发出的嗡鸣共振，正在形成一个锁魂场。何杨的神识刚往中殿内部探了一丝，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推了回来。那种感觉像是一头扎进了棉花堆里，软绵绵的，但越挣扎陷得越深。

燕赤霞说的没错。这些东西就是索命梵音的扩音器。

何杨收回神识，不再往中殿方向多看。

他沿着暗渠继续往东摸。地牢在后殿，后殿在中殿的后面。他得绕过去。

又走了大约百步，暗渠开始上坡。水位迅速降低，石壁逐渐变干。何杨的脚从水里踩到了干的石板上。

头顶又出现了一个排水口，这个位置比较偏，上方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何杨一掌拍碎封住渠口的铁栅栏。真气裹住碎铁片，没让它们发出任何声响。

翻身上去。

他站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两边都是石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每隔十几步挂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腐肉的气息。

地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