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魔宫——
魂煞殿主提着那盏斑驳的魂灯,独自穿行在九幽魔宫最幽邃、最禁忌的深处。
作为恶身最倚重的核心干将之一,他有权限进入绝大多数禁地,但每次前往“九幽禁渊”,依然会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仿佛被无形目光窥视的不适感。
那不是守卫的目光——禁渊不需要守卫,因为没有任何生灵愿意主动靠近这里,也没有任何囚犯能从这绝对的虚无与寂灭中逃脱。
那是一种来自被囚禁于此的那位存在的“注视”。
即便那位已经被“寂灭锁链”钉死百年。
魂煞殿主收敛心神,猩红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微微闪烁,脚步不疾不徐,沿着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向下螺旋延伸的漆黑甬道前行。
空气冰冷而死寂,连最细微的灵气流动都不存在,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绝灵之地”。
唯有魂煞殿主手中那盏斑驳魂灯散发的、混杂着墨绿暗红漆黑色的诡异光芒,如同一小团污浊的、蠕动的活物,在绝对黑暗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可视区域。
灯焰中,蚀骨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微微飘荡,无知无觉,如同风中残烛。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在这没有时间流逝感知的黑暗中,时间本身也失去了意义。
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向下延伸的甬道,而是一面……仿佛连接着宇宙尽头的、无限高远、无限宽阔的纯黑“墙壁”。
这便是“九幽禁渊”的入口——或者说,是禁渊与现实空间的“界面”。
站在这里,魂煞殿主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灭”道韵,正从这面纯黑墙壁后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他的魂体本能地颤栗,手中魂灯的灯焰也剧烈摇曳起来,仿佛随时会熄灭。
“属下魂煞,奉宫主之命,前来觐见善身大人。”魂煞殿主嘶哑开口,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显得格外突兀。
纯黑墙壁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由暗银色符文勾勒而成的“面孔”。
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最简单的轮廓,却散发着一股古老、威严、不容亵渎的气息。
那是初代九幽魔尊(镇岳真君挚友)留下的禁渊“阵灵”,负责看守此地的终极封印。
此阵灵只认令,不认人。
“验证。”一个非男非女、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在魂煞殿主识海中响起。
魂煞殿主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通体漆黑、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混沌色晶体的令牌,双手奉上。
令牌接触纯黑墙壁的瞬间,晶体微光一闪。
阵灵那模糊的面孔凝视令牌片刻,涟漪缓缓平复,纯黑墙壁如同融化般,无声地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内,是更加深邃、更加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实体。
这里就是“九幽禁渊”的内部——一个被从现实层面“剥离”出来的、纯粹的“寂灭囚笼”。
魂煞殿主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踏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这片虚无稀释、分解。
他必须全力运转功法,才能维持魂体的稳定与清醒。
他手中的魂灯,灯光瞬间黯淡了九成以上,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灯焰中药婆的残魂,更是猛地一缩,变得更加透明稀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魂煞殿主不敢耽搁,沿着一条仅存在于感知中的“路径”,向着禁渊最深处“走去”。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对“寂灭核心”的感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虚无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光。
光的源头,是无数条由最纯粹的“寂灭规则”凝聚而成、粗如儿臂、呈现出半透明灰黑色的锁链。
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又或者,是从那团“光”的体内生长出去,深深扎入周围的虚无之中,仿佛与这片禁渊融为一体。
它们贯穿了那团“光”的四肢、躯干、头颅,将其牢牢钉死在虚无的中心。
每一根锁链表面,都流淌着暗银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抽取、消磨着“光”中的生机、灵力、乃至意志。
那团“光”,便是幽冥善身。
百年囚禁,百年消磨。
此刻的善身,已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枯槁得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头发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稀疏的几缕银丝,无力地垂在额前。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整个人如同一尊被风化了万年的石雕。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那点始终未曾熄灭的微弱灵光,还在证明着他依然“活着”。
魂煞殿主在距离善身约十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那“寂灭锁链”散发出的、令神魂冻结的恐怖气息。再靠近,即便是他,也有魂体受损的风险。
他提起手中的斑驳魂灯,将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清晰地展示在善身“面前”。
“善身大人。”魂煞殿主嘶哑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恭敬,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淡漠:
“宫主命属下前来,给大人送一件‘礼物’。”
善身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微弱灵光,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没有睁眼,甚至连一丝魂念波动都没有传出。
仿佛这百年囚禁,已让他彻底变成了聋子、瞎子、哑巴。
但魂煞殿主知道,他听得见,也“看”得见。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任何一点“异常”的出现,都会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显眼。
更何况,药婆那缕残魂上,还带着一丝与善身渊源颇深的、属于“故友”的微弱魂韵。
“此乃蚀骨药婆的残魂。”魂煞殿主继续说道,声音在死寂的禁渊中显得格外清晰:
“药婆暗中勾结南疆势力,图谋不轨,更欲破坏宫主大计。宫主亲临处置,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然宫主念及药婆毕竟曾与大人有旧,故特留其最后一点残魂,未令其彻底湮灭。”
他将魂灯微微前送,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残魂无意识地飘荡着,无知无觉,如同最脆弱的泡沫:
“宫主言道:善身大人在此孤寂百年,想必甚是无聊。特将此残魂送来,给大人做个伴,也好让大人时时‘看到’、时时‘记住’——”
魂煞殿主顿了顿,复述着幽冥恶的原话,声音更加冰冷:
“背叛宫主、心怀二意者,最终会是何等下场。”
“也请大人明白,您所等待的、所期待的、所筹划的一切,在宫主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游戏。
请大人早些放弃抵抗,成全宫主大人。”
话音落下,禁渊内重归死寂。
只有寂灭锁链上流淌的暗银色符文,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流冲刷岩石的沙沙声。
善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枯槁的身躯被锁链贯穿钉死,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唯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微弱灵光……
在魂煞殿主说出“蚀骨药婆”四个字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那点灵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移动了。
它“望”向了魂煞殿主手中的魂灯,望向了灯焰中那缕透明的、无知无觉的残魂。
没有悲愤,没有痛苦,没有嘶吼。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整个禁渊都吞噬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魂煞殿主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魂体的每一寸蔓延开来。
“呵……”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干涩、仿佛两块枯木摩擦发出的、近乎气音的笑声,在这绝对的死寂中,突兀地响起。
魂煞殿主猩红的眼眸骤然收缩。
笑声来自……善身。
百年囚禁,百年沉默的善身,竟然……笑了?
那笑声太轻,太短,仿佛只是幻觉。
但魂煞殿主知道不是。
因为随着那声笑,善身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微弱灵光,骤然间……明亮了一丝。
光点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魂煞殿主。
被那两点光点“注视”的瞬间,魂煞殿主感觉自己的魂体仿佛被最纯净的“秩序”之光洞穿,所有隐藏在魂体深处的阴暗、算计、乃至对幽冥恶的敬畏与恐惧,都无所遁形,暴露无遗。
“他……还是这么喜欢……送‘礼物’啊……”
善身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沧桑与……讥诮。
“告诉……他……”
善身枯槁的嘴唇微微开合,那双纯净光点凝视着魂煞殿主:
“游戏……还没结束……”
“棋子……也未必……都在……他手里……”
话音未落——
贯穿善身躯体的那些寂灭锁链,骤然间光芒大盛!
暗银色的符文疯狂流淌,更加狂暴的寂灭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灌入善身体内。
善身枯槁的身躯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但他眼中那两点纯净光点,却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噗——”
一口近乎纯黑色的、散发着腐朽与死寂气息的“血”,从善身口中喷出。
那“血”并非液体,而是一团浓缩到极致的“寂灭道伤”与“秩序残渣”的混合物。
黑血喷出后,善身眼中光点迅速黯淡下去,身躯也停止了颤抖,重新变回了那尊枯槁、死寂的“雕塑”。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与“言语”,已经耗尽了他积攒百年的最后一点力气。
唯有那两点微弱却纯净的灵光,依旧顽强地、无声地……燃烧着。
魂煞殿主提着魂灯,站在原地,猩红的眼眸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良久。
他对着善身那重新归于死寂的枯槁身影,微微躬身。
“善身大人的话,属下……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宫主。”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手中的斑驳魂灯轻轻一拂。
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向善身。
残魂无知无觉,如同风中柳絮,飘过那十丈虚无,最终……轻轻落在了善身那只被锁链贯穿、枯槁如鸡爪的右手手背上。
接触的瞬间,残魂微微荡漾,仿佛水波。
善身没有任何反应。
寂灭锁链也没有异动。
那缕残魂就那样静静地“停留”在了善身的手背上,与其灰败的皮肤接触,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消散的印记。
魂煞殿主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幕,不再停留,转身,提着光芒更加黯淡的魂灯,沿着来时的“路径”,缓缓退出了这片绝对的虚无。
纯黑墙壁的缝隙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禁渊内的一切重新隔绝。
甬道中,魂煞殿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纯黑墙壁。
兜帽阴影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神色。
有敬畏,有忌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棋子……未必都在他手里……”
善身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识海中悄然回荡。
魂煞殿主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所有杂念压下。
他重新化为一道灰影,沿着螺旋向上的甬道,迅速离去。
九幽禁渊,重归永恒的、绝对的死寂。
唯有那被钉死在虚无中心的枯槁身影,手背上,那缕透明的残魂,在寂灭锁链流淌的暗银色符文的微光映照下,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
以上为《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第 459 章 第309章 被囚禁的善身 全文。墨韵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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