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你做的很好

东偏殿的角落里，柳琳琅靠着石柱坐在地上，双腿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星辉从穹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映得有些空茫。

她已经在那个角落坐了许久，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柳恒和柳威坐在她不远处，两人身上都带着伤，绷带缠了一半，还没来得及系紧。

二人的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飘向柳琳琅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不敢打扰，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凌云起从大殿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药，一碗递给柳恒，一碗递给柳威。

柳恒接过，低声道了谢，柳威接过碗，勉强笑了一下。

凌云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转身又取来一碗药，随后走到柳琳琅身边，在她旁边坐下，将药递过去。

柳琳琅没有接，也没有看他。

凌云起也不催，将药碗放在她身侧的地面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穹顶流转的星辉，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开了口。

“在担心柳伯父柳伯母，对吧？”

柳琳琅的睫毛颤了一下。

凌云起继续道：“我刚才看了，那些傀儡里面没有柳家的人。”

柳琳琅的手指微微蜷缩，她当然知道，方才在大殿的时候，她已经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了，缠魂榭的人，一个都没有。

她的心从那一刻起就一直悬着，提不上来，也落不下去。

那些傀儡中没有柳家的人，不代表柳家没事，也许是因为柳家离叶家最近，首当其冲，根本没有被炼成傀儡的机会，直接就被灭门了。

也许柳家的人逃了，也许被困在某个地方，也许……

她不敢往下想。

“我不知道。”柳琳琅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知道他们还活着，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眼眶微微泛红，但强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凌云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一定没事”之类的空话。

他太了解柳琳琅了，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答案，是确切的消息，是一个能让她放下来的结果。

“本大爷毕竟在柳家待了三年，”凌云起把玄铁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继续说道，“虽然你们柳家对我这个外人态度不怎么样，但好歹让我在灵霄有了个落脚地。不然我那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偏头看了柳琳琅一眼，“就冲这个，我也得谢谢你，谢谢柳家。”

柳琳琅一愣，她想起凌云起刚到灵霄的时候，通过小澜儿找到她，是她在柳家替他争取了一间偏院。

柳家的长老们没少说闲话，“一个外人，凭什么住在柳家”。

她顶着那些闲话让他住了三年，他倒也识趣，从不往前院凑，也不给她找麻烦。

“那三年，我知道你的不容易，这份恩情，我肯定是要还的。”凌云起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所以等这边安顿好了，我陪你去柳家看看。不管到时候看到什么，都别一个人扛。”他顿了顿，“到时候柳三小姐要是想哭，本大爷的玄铁扇借你，挡住脸哭，没人看见。”

柳琳琅偏过头，看着他。

凌云起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没有平时那种不正经的调子，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

柳琳琅看了他两息，移开目光，低下头，端起身边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药，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她说。

凌云起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朝柳恒和柳威那边走去，蹲下身，接过柳恒手里的绷带，替他把手臂上没缠好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一边缠一边说：

“你们两个也别跟丢了魂似的，你们三小姐说了，等这边安顿好就去柳家看看。到时候你们也得去，别到时候腿软走不动路。”

柳恒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柳琳琅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柳威也从柱子上直起身，将碗里的药一口喝干，把碗往旁边一放，攥紧了拳头。

柳琳琅坐在角落里，看着凌云起蹲在那里替柳恒缠绷带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不为何，那抹笑意看上去似乎带着一丝苦涩。

夜风从远处吹来，叶府后院的灯还亮着，但比平日里暗了许多。

叶孤鸿踉踉跄跄地穿过回廊，衣袍上沾满了尘土。

他走到后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因为院门是敞开的，院子里亮着灯，弑苍正背对着他站在院中央，双手负在身后，姿态从容，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

听见脚步声，弑苍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平静道：“回来了？”

叶孤鸿在几步外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急促，声音沙哑而涩：“尊主……属下无能，那些傀儡……全被他们带走了。”

他说着，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额头抵住冰凉的石板。

弑苍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叶孤鸿。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照得幽深而淡漠，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

“带走了就带走了。本座要的，就是她们带走。”

闻言，叶孤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尊主……您说什么？”

弑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负手走了两步，衣袍下摆扫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廊下，停下，侧身看了叶孤鸿一眼，语气轻飘飘道：“你遇到了一个跟初澜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是吧？”

叶孤鸿瞳孔微缩，连忙点头：“正是！那少女一身红衣，气势惊人，与初澜一般无二的脸，但修为深不可测。那些傀儡就是被她用琴音镇住的——”

“是她！”弑苍打断了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目光落在叶孤鸿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许，“你做得很好。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