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人类的弱点

司黎开始在半空中旋转。

凌乱的碎发戳进眼睛，不知道眼镜男留这么长的刘海什么意思。

她真傻，真的。

她单知道有个玩家被困在最前面，但忘了这个玩家脑子有病。

这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早在一天前她就该记得。

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按下了【解除状态】，被方涛一拳打飞的就不是眼镜男，而是为村庄和玩家们前前后后鞠躬尽瘁的领主大人了！

漆黑的隧道内，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下。

“眼镜男”的身体正呈长条状360度高速旋转，带着快到看不清的残影。

像一道人形飞盘般狠狠砸向诡异！

刷——

破空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混着想要呕吐的欲望齐齐涌向大脑。

属于脚印鬼的潮湿水汽愈发浓烈。

奇特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近了。

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两米。

“好兄弟，加油啊——”

方涛在后面举着手电筒大喊：“我给你打着光呢！”

闭嘴吧！

司黎的双手也在半空中挥出了残影。

即便身处在如此危机时刻，“眼镜男”整个人依旧面无表情。

她正在狂点【解除状态】中。

明明白白写着四个标清大字的按键幽幽散发着绿光，在领主大人的急迫点击下依旧不动如山。

毫无变化。

没有半点反应。

……

什么情况？

脑浆依旧在高速旋转，视线依旧在模糊不清，意识依旧被困在眼镜男的身体里。

卡了？

不等她抽出功夫寻找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就在下一秒！

邦！！

脑门嗡嗡作响。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我×！

司黎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在连环撞击中美美晕厥。

.

咦？

一口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嘴缓缓闭合。

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直起身子，有些迟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漆黑粘腻的怪异血迹从她的裙摆滴滴垂落，她鼻翼微动，像个小动物一样嗅来嗅去。

村长大人的……味道？

桃桃抬脚跨过身下吱哇乱叫的脚印鬼，欢快地朝气息传来的方向寻去。

“啪嗒、啪嗒。”

黑色的小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哼着歌。

青白色的手指拂过粘腻的石壁，她黑洞洞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寸寸扫过地上、墙上、甚至天上。

来之前。

村长大人说，要交给桃桃一个「特殊」的任务。

随着村长轻柔的声音落下，

一个奇怪的“念头”便出现在桃桃的脑海中——

「请来修路的施工队被卡在了半路，你可以前去帮助它们吗？」

「A：清理“垃圾”」

「B：清理引来“垃圾”的人」

“选A。”

村长大人在听见她对那个“念头”内容的复述后，毫不犹豫地说。

黑乎乎的隧道里冷冷的。

桃桃摸着脖颈上鲜红的“项链”，幼小惨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了几分困惑。

其实那个“念头”……

压根没有要她选呀。

她也不懂“垃圾”是什么，引来“垃圾”的人又是什么。

反正，都「清理」干净就可以了吧！

余光瞥见周身渐渐围过来的一些湿漉漉的黑脚印，它们的外观上看起来和被她揍之前没什么区别，但身上已经没有了半点对她的“敌意”。

——就像它们一样！

小女孩斗志满满地随着村长的味道前行，同时也在四处观察，认认真真地找着有没有“落网之鱼”。

她可是第一个接任务的小孩，绝对不能让村长大人失望！

想到村长也来到了这里，说不定还看见了她做任务时“英姿飒爽”的模样，女孩的眼睛就越来越亮。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陌生的、丑陋的人类躯体。

桃桃：“……”

……这谁？

为什么身上会有村长大人的气息？

黑发青年的身体直挺挺地倒挂在一处石壁上，周围倒了一地的黑影残肢，他衣服破了几个大洞，大腿和腰部几乎皮开肉绽。

神奇的是，脑袋居然只掉了点皮。

桃桃掐起两根手指，有些嫌弃地将他从石壁上扯了下来。

哗啦啦——

碎石沿着青年的身躯层层落下，桃桃这才发现他身后靠着的那一堵墙都凹下去了几公分。

像是被他活活砸上去过似的，这得多大劲啊？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桃桃转头，看见是他原本靠在岩石上的身体倒了下去，脑袋砸在地上，还弹了两下。

嗯……

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捏起了下巴，学着村长大人的模样作思考状。

——村长说的没错，人类果然和诡异差别很大。

“诡异的弱点一般都在头部。”

白裙少女的徐徐讲述声，回荡在桃桃的记忆里。

“它们进化的方向通常在于武装自己的四肢、尖爪或是牙齿，反正我杀……不是，反正我见了这么多诡异，就从来没见过强化脑袋的。”

“村长大人！”

当时的桃桃坐在新建的“公园”石凳上，周围是和她一起围坐了一圈的小鬼。

臭水沟的水流正费劲地在正中间的小土坑里鼓涌。

村长说这个叫喷泉。

她举起一只手提问道：“那人类的弱点是什么呢？”

“人类的弱点？”

白裙少女愣了下，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问题。

她垂下眼思考片刻。

“也许是……共情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淡淡的黑气自她身上蜿蜒而出，是她少有的、诡异特有的情绪外显。

村长也有自己的执念吗？

桃桃偷偷闻了一下。

没有怨气，也不是愤怒，更不是大鬼身上常有的偏执。

……

是悲伤的味道。

桃桃没懂“共情”是什么意思。

也不明白村长大人明明也是个诡异，为什么一有空就要教它们如何打诡异呢……

不过村长这么教，一定有它的道理！

她揪起脚下人类的头发，观察两秒后松手。

“咚——”

刚才的响声果然是这里发出来的。

所以，诡异的弱点在头部，而人类却恰恰相反，居然把头作为自己的全身上下防御最强的部位。

人类真狡猾啊！

“是你！”

又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桃桃转身看去，发现是一张眼熟的脸。

留着寸头的玩家浑身紧绷地看着她，神情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