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天门

二月初十，秦老大夫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天傍晚，他从城里回来，脸色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很沉。阿月正在院子里练刀，看到师父进门，跑过去帮他提药箱。

秦老大夫把药箱递给他，在石桌旁坐下。雷震从厨房探出头来。“秦老，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秦老大夫沉默了一会儿。“城里都在传一件事。”

“什么事？”

“二月二十一日，丑时，哀牢山，仙界天门开。”

雷震愣了一下。“仙界天门？”

“嗯。”秦老大夫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是有仙人下凡，接引有缘人。城里已经有人准备去了。”

雷震笑了。“这种传言，每年都有。去年还说泰山开天门呢，去了几百人，什么也没等到。”

秦老大夫摇摇头。“这次不一样。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时辰，都清清楚楚。连天门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都有人描述。”

雷震不笑了。他看着秦老大夫，又看了看宋峰。宋峰站在院角，握着长刀，一动不动。星漪乙从屋里出来，站在阿月旁边。

阿月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大家的表情，知道是件大事。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仙界天门。仙人下凡。有缘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大家都很在意。他爬起来，跑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在荷花池上。荷花还没开，但叶子已经长了好几片，绿绿的，圆圆的，铺在水面上。他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跑到墙角，去看那堆落叶。落叶烂了大半，和泥土混在一起，黑黑的，软软的。那株荷花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他蹲在那里，忽然想起母亲。母亲在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看不见，摸不着。但每年春天，荷花都会从泥土里长出来。每年惊蛰，虫子都会醒。每年过年，燕子都会回来。它们去了又回，回了又去。母亲也会回来吗？他不知道。

二月十一，雷震去城里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脸色更沉了。“城里已经有人在准备了。有人卖符，有人卖药，有人卖地图。还有人专门做起了向导生意，带人去哀牢山。”

宋峰站在院角，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可信吗？”

雷震摇摇头。“不知道。”

星漪乙想了想。“白先生知道吗？”

雷震愣了一下。“白先生？”他想了想，“白先生这几天没回来。”

大家沉默了。白先生总是这样，来去无踪，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二月十五，白先生回来了。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阿月正在屋里刻木头，听到动静跑出来。白先生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更白了。阿月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白先生，你去哪了？”

白先生低下头，看着他。“办点事。”

阿月又问他：“白先生，仙界天门是真的吗？”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是真的。”

阿月愣住了。大家都愣住了。雷震从屋里冲出来。“白先生，您说什么？”

白先生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二月二十一日，丑时，哀牢山，仙界天门开。是真的。”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风吹过老槐树，沙沙响。

那天晚上，大家围坐在火盆边。白先生很少说这么多话。他告诉他们，仙界天门并非传说，每隔数百年会在特定地点开启。上一次开，是三百年前，在昆仑山。这一次，在哀牢山。

“天门开的时候，会有接引之光。有缘人可以通过天门，进入仙界。”白先生说，“但天门开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炷香的功夫。错过就没了。”

雷震问：“什么样的人算有缘人？”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天门自己选。”

阿月坐在星漪乙旁边，听着大家说话。他不知道什么是仙界，不知道什么是天门，但他知道，大家都很在意这件事。他看了看雷震，雷震皱着眉。看了看宋峰，宋峰不说话。看了看星漪乙，星漪乙看着他。

“阿月，”星漪乙轻声问，“你想去吗？”

阿月愣了一下。“去哪？”

“哀牢山。看天门。”

阿月想了想。“去。”

星漪乙又问：“为什么？”

阿月想了想，说：“看看母亲在不在那边。”

星漪乙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阿月靠在她身上，看着火盆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红红的，暖暖的。

二月十六，大家开始准备。雷震收拾行囊，干粮、水、药、刀，一样一样装进去。宋峰磨刀，磨了整整一个上午。秦老大夫配药，治伤的、解毒的、驱邪的，一样一样包好。星漪乙缝补衣裳，把每个人的衣裳都检查了一遍，破了补，短了接。阿月也帮忙，帮雷震递东西，帮秦老大夫包药，帮星漪乙穿针。大家都忙着，谁也不多说话。

二月十七，阿月去院子里看荷花。叶子又多了几片，最大的那片已经有他两个巴掌大了。他蹲在池边，和荷花说话。“我要出远门了。去哀牢山，看天门。过几天就回来。你好好长。”

荷叶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答应他。

他又去看那棵豆角。还没种，种子包在纸里，放在窗台上。他摸了摸那包种子。“等我回来再种你。”

种子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它在听。

二月十八，白先生又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雷震说，他可能先去哀牢山探路了。宋峰说，也许他不去了。星漪乙没说话。阿月把那枚玉佩挂在腰间，又把那把旧刻刀揣进兜里，还有那颗木头豆芽，也揣上了。

二月十九，明天就要出发了。晚上，阿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着兜里的木头豆芽，想着母亲。母亲在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看不见，摸不着。但每年春天，荷花都会从泥土里长出来。每年惊蛰，虫子都会醒。每年过年，燕子都会回来。它们去了又回，回了又去。

他轻轻开口：“母亲，明天去哀牢山。看天门。天门开了，就能去仙界。你在仙界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摇头。他愣了一下。不是点头，是摇头。母亲不在仙界。那她在哪？

他又问：“你在哪？”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没有人回答。但他忽然明白了。母亲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她在心里。在荷花里，在豆角里，在燕子窝里，在他刻的每一块木头里。一直都在。

他笑了。“晚安，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