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元 宵

正月十五，元宵节。

阿月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

那香气和往常不一样，不是饭菜的香，也不是鞭炮的硝烟味，而是一种甜丝丝的、糯糯的、让人闻了就流口水的味道。

他爬起来，循着香气跑到厨房。

厨房里，雷震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热气腾腾。

阿月凑过去看。

锅里飘着一颗颗白白胖胖的圆球，在沸水里翻滚着，挤来挤去。

“雷大哥，这是什么？”

雷震回过头，咧嘴笑了。

“汤圆！元宵节吃的！”

阿月的眼睛亮了。

“能吃了吗？”

“等会儿，熟了就能吃。”

阿月点点头，蹲在灶台边，盯着那些翻滚的汤圆，眼睛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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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出锅的时候，阿月数了数。

一共三十六个。

雷震给他盛了四个，放在碗里。

“尝尝，小心烫。”

阿月接过碗，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但他舍不得吐。

糯糯的，软软的，甜甜的——里面的馅是黑芝麻的，流出来，满嘴都是香。

他嚼着那口汤圆，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

雷震笑了。

“那当然，我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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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汤圆，雷震说，晚上还有灯会。

“灯会？”阿月的眼睛更亮了。

“嗯，城里办灯会，到处都挂灯笼，可热闹了。”

阿月看向星漪乙。

“姐姐，我们能去吗？”

星漪乙点点头。

“能，晚上咱们一起去。”

阿月高兴得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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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刚擦黑，雷震就张罗着出门了。

阿月穿上那件红衣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把那枚玉佩挂在腰间。

星漪乙看着他，笑了。

“阿月今天真精神。”

阿月挺了挺胸。

“去看灯会！”

白先生也跟来了。

他走在最后面，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和这热闹的节日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阿月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白先生，你也要去吗？”

白先生低下头，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点头。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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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果然热闹。

到处都是人，大人牵着小孩，老人拄着拐杖，年轻人三五成群，挤来挤去，说说笑笑。

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绿的，圆的、方的、长的、扁的，什么形状都有。有的灯笼上画着花鸟，有的写着字，有的什么也没有，就是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阿月仰着头，看着那些灯笼，眼睛都看直了。

“姐姐，好多灯笼！”

星漪乙点点头。

“嗯，元宵节就是要看灯的。”

阿月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远处一个特别大的灯笼，问：

“那个是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兔子灯笼，白白的，圆圆的，竖着两只长耳朵，蹲在那里，憨态可掬。

“兔子。”星漪乙说，“今年是兔年。”

阿月看着那只兔子，眼睛亮亮的。

“它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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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会不仅有灯，还有猜灯谜。

雷震拉着阿月挤到一个摊位前，指着一条灯谜说：

“阿月，猜猜这个是什么？”

阿月看着那条灯谜，上面写着：

“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荷花！”

雷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对！就是荷花！”

摊主笑着递过来一个小灯笼，是一只小兔子形状的。

阿月接过，捧在手里，高兴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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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完灯谜，又去看舞龙。

一条长长的龙，金黄色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舞龙的人光着膀子，举着龙杆，跑得满头大汗。龙从他们手里活了过来，摇头摆尾，威风凛凛。

阿月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条龙，眼睛都看直了。

“姐姐，它好长！”

星漪乙点点头。

“嗯，很长。”

阿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它累不累？”

星漪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知道。”她说，“也许累吧。”

阿月想了想。

“那它休息一会儿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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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舞龙，又去看烟火。

五颜六色的烟火冲上夜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照亮了整片天空。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月仰着头，看着那些烟火，眼睛都不眨。

“姐姐，好看！”

星漪乙站在他身边，也仰着头看着。

“嗯，好看。”

阿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母亲也能看到吗？”

星漪乙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那些绚烂的烟火，沉默了片刻。

“能。”她说，“她一定能。”

阿月笑了。

他对着天空，轻轻挥了挥手。

“母亲，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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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灯会散了。

阿月拉着星漪乙的手，往回走。

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那个小兔子灯笼。

“姐姐，”他忽然问，“明年还有元宵节吗？”

星漪乙点点头。

“有，每年都有。”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明年我们还来？”

星漪乙看着他，笑了。

“来，每年都来。”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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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小兔子灯笼挂在床头。

和那块发光的石头放在一起。

和那片红纸放在一起。

和那个小小的木盒子放在一起。

和小木刀放在一起。

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他的床头，已经满满当当了。

他看着这些东西，眼睛亮亮的。

“母亲，”他轻轻开口，“今天元宵节。”

“吃了汤圆，甜的。”

“看了灯会，好多灯笼。”

“猜了灯谜，荷花。”

“拿了小兔子灯笼，好看。”

“看了舞龙，好长。”

“看了烟火，好漂亮。”

“你看到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小兔子灯笼轻轻晃动，将暖红色的光洒满整个房间。

元宵过了。

年，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