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归 心

第四天清晨，三人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白茫茫的雪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远处的群山披着银装，近处的枯树挂着冰凌，一切都那么干净，那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星漪乙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

冷得肺都疼。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种冷，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走吧。”雷震背起包袱，“今天得赶远路。”

三人踏着厚厚的积雪，继续前行。

雪很深，没过脚踝，有些地方甚至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腿上像绑了沙袋一样沉重。

雷震走在前面开路，用脚把雪踩实，让后面的人好走一些。他的裤腿早就湿透了，冻得硬邦邦的，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走，默默地踩。

宋峰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的长刀始终握在手里，刀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星漪乙走在中间，闭着眼睛，用她那微弱的感知，指引着方向。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山梁。

翻过山梁，就能看到黑风峡谷了。

星漪乙停下脚步，望着那道山梁。

山梁不高，但很陡，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翻过去，就是黑风峡谷。

翻过去，就离坠星湖更近了。

翻过去，就能早点回去。

早点见到阿月。

“走。”她说。

三人开始爬山。

雪很滑，踩上去根本站不稳。雷震在前面，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往上爬。他的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塞满了雪和泥，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爬。

宋峰在后面，时不时推星漪乙一把。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每一次推，都能让星漪乙往上挪一大步。

星漪乙咬着牙，拼命地爬。

她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她不能停。

阿月在等她。

必须回去。

必须活着回去。

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爬到了山顶。

站在山顶，往下看。

黑风峡谷，就在眼前。

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狰狞巨口，两侧高耸入云的暗红色岩壁，从峡谷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灰黑色浓雾——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星漪乙站在山顶，望着那道峡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畏惧，有警惕，也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怀念。

“又回来了。”雷震站在她旁边，低声说道。

星漪乙点点头。

“又回来了。”

宋峰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峡谷，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亲身经历过黑风峡谷的凶险，但他知道，就是在这道峡谷里，他的两个同伴差点死掉。就是在这道峡谷里，那个叫白先生的人，第一次展现了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走吧。”星漪乙深吸一口气，“天黑前，要穿过峡谷。”

三人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难。

雪更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雷震走在前面，用黑刀插进雪里，稳住身体。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

宋峰走在最后，一只手扶着星漪乙，一只手握着刀。他的手很有力，每一次星漪乙要滑倒的时候，都能及时把她拉回来。

星漪乙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只是机械地迈着。

但她不能停。

阿月在等她。

必须回去。

必须活着回去。

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下到了山脚。

站在山脚，往前看。

黑风峡谷的入口，就在前面不到一里。

星漪乙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她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手脚都在发抖。

但她笑了。

“快到了。”她说。

雷震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嗯，快到了。”

宋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前方就是黑风峡谷的入口。

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狰狞巨口，正在他们面前。

星漪乙站在入口处，望着那些翻滚的灰黑色浓雾，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她问。

雷震握紧了黑刀。

“准备好了。”

宋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星漪乙笑了。

“走。”

三人踏入浓雾。

熟悉的压抑感再次笼罩全身。

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一丈，声音变得沉闷扭曲，皮肤能感觉到雾气那种粘腻、带着轻微刺痛和麻痹感的触觉。口鼻处的防护布巾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勉强抵挡着毒气的侵入。

但这一次，星漪乙不怕。

因为她知道，穿过这道峡谷，就是星陨荒原。

穿过星陨荒原，就是坠星湖。

到了坠星湖，就能找到星辰精华。

找到星辰精华，就能突破境界。

突破境界，就能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保护阿月。

保护雷震。

保护宋峰。

保护所有她在乎的人。

所以，她不怕。

她迈开脚步，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雷震和宋峰紧紧跟着。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但星漪乙知道，无论前面有什么——

她都会走过去。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那是家。

那天晚上，三人在黑风峡谷中段的一个岩洞里过夜。

岩洞很小，很窄，但很隐蔽，能遮风挡寒。

雷震生了一堆火，三人围坐在火边，烤着冻僵的手脚。

星漪乙拿出干粮，分给两人。

干粮已经不多了，只够吃两天的。

“省着点吃。”她说，“到了星陨荒原，还不知道要待多久。”

雷震点点头，把干粮收起来一半。

宋峰默默地啃着干粮，没有说话。

星漪乙靠在岩壁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

“雷大哥，”她忽然问，“你说，阿月现在在干什么？”

雷震想了想。

“睡觉吧。”他说，“都这么晚了，肯定睡了。”

星漪乙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草戒指。

粗糙，却温暖。

“他肯定睡了。”她轻声说，“睡前还会对着那块发光的石头说话。”

雷震笑了。

“那孩子，话多。”

宋峰忽然开口：

“他会等着的。”

两人看向他。

宋峰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会等着。”他说，“一直等着。”

星漪乙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嗯，”她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星漪乙做了一个梦。

梦里，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对着天空说话。

“母亲，姐姐今天到哪里了？”

“她累吗？”

“她冷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

月光洒落，洒在他脸上。

他笑了。

星漪乙醒来时，发现自己脸上挂着泪痕。

她伸手抹去，坐起身。

洞外，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走吧。”她说，“今天，要穿过黑风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