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立 冬

立冬那天，安远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的，冷冷的，从早下到晚，没完没了。院子里的一切都被雨水打湿了，青石板泛着水光，那株枯荷的茎上挂满了水珠，老槐树的枝丫在雨中瑟瑟发抖。

阿月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场雨，看了很久。

“姐姐，”他问，“立冬为什么要下雨？”

星漪乙站在他旁边，也望着这场雨。

“不是每个立冬都下雨。”她说，“只是今年赶上了。”

阿月点点头。

他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

凉。

凉得他缩回了手。

但他没有走开，继续站在那儿，看着雨。

“姐姐，”他又问，“下雨了，冬天是不是更冷了？”

星漪乙想了想。

“会冷一点。”她说，“但没关系，我们有火盆。”

阿月点点头。

“还有新衣裳。”

星漪乙笑了。

“对，还有新衣裳。”

那天下午，雨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不再下雨了。

阿月跑到院子里，去看那株枯荷。

枯荷上的水珠还在，晶莹剔透的，挂在那些干枯的茎上，像一串串小小的泪珠。

阿月蹲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你冷吗？”他轻声问。

那株枯荷没有回应。

但阿月觉得，它在听。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些水珠。

水珠滑落，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明年春天，”他说，“你还会发芽。”

那株枯荷依旧没有回应。

但阿月知道，它听到了。

立冬那天晚上，雷震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晚饭。

红烧肉、炖鸡汤、炒青菜、凉拌木耳，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立冬吃饺子！”他宣布，“冬天就不冻耳朵！”

阿月看着那些白白胖胖的饺子，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真的！”雷震拍拍胸脯，“我从小就这么吃的，耳朵从来没冻过！”

阿月认真地听着，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馅是白菜猪肉的，鲜嫩多汁，皮薄馅大，好吃极了。

他嚼着饺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雷大哥，那要是没吃饺子，耳朵会冻掉吗？”

雷震愣了一下。

“呃……这个……”

秦老大夫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插了一句：

“不吃也不会冻掉。但吃了，心里暖和。”

阿月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多吃几个。”

他夹起第二个饺子，继续吃。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吃着饺子，聊着天。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但屋里，火盆烧得正旺，暖洋洋的。

阿月吃着饺子，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夜空。

天黑了，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那颗最亮的星星，一定还在那里。

一定。

吃完晚饭，阿月蹲在火盆边，烤火。

星漪乙坐在他旁边，给他讲以前的事。

“以前在镜域的时候，”她说，“立冬那天，婉儿姐也会包饺子。”

阿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母亲？”

“嗯。”星漪乙点点头，“她包的饺子很好看，像元宝一样，整整齐齐的。”

阿月认真地听着。

“那好吃吗？”

“好吃。”星漪乙笑了，“她包的饺子，最好吃。”

阿月低下头，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星漪乙。

“姐姐，明年立冬，我们也包饺子。”

星漪乙看着他。

“好。”

“要包得像母亲一样好看。”

“好。”

阿月笑了。

夜深了。

阿月躺在床上，穿着那件大红的新衣裳。

衣裳已经穿了好多天，但还是很暖和。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立冬。”

“下雨了。”

“很冷。”

“但屋里很暖和。”

“雷大哥做了饺子。”

“很好吃。”

“姐姐说，你以前也包饺子。”

“包得很好看。”

“像元宝一样。”

“明年立冬，我也包。”

“要包得像你一样好看。”

“你等着看。”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凛冽。

但那件大红的新衣裳，很暖和。

那个火盆，很暖和。

那个家，很暖和。

母亲的目光，也很暖和。

冬天，来了。

但阿月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