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最后一票

天还没亮透，沪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里。

叶燃坐在轮椅上，被周帆推进评估中心的大门。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左臂的维持系统隐藏在宽松的袖管下，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不自然的轮廓。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

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些，眼底的血丝很明显。昨晚几乎没睡。不是不想睡，是身体在抗议——左肩持续不断的钝痛，右臂肌肉过度使用后的酸痛，还有那种深层的、神经绷紧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

但他很清醒。

清醒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燃哥，苏晴的报道，凌晨三点发的。”阿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速很快，“标题是《独臂的路：叶燃与他的不可能战争》。全文七千字，配了你训练和比赛的照片，还有林医生提供的部分医疗数据图表。发布十分钟，阅读破百万。现在微博热搜第一，#叶燃独臂的路#，后面跟了个‘爆’字。”

叶燃睫毛动了一下。

“舆论风向？”他低声问。

“爆了，真的爆了。”阿凯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九成以上是正面支持。很多人说看哭了，说你才是真正的电竞精神。几个退役的职业选手和大主播都转发了，程老和李院士也点了赞。现在网上都在刷话题，要求联盟公平评估，给叶燃一个机会。”

顿了顿，阿凯补充：“但也有一些杂音。有几个电竞自媒体，在带节奏，说你是‘悲情营销’，说评估应该只看实力不看故事。还有几个小号，在扒你以前在GT的事情，暗示你也不是完全干净。”

“沈炼的人。”叶燃并不意外。

“肯定是。但水花不大，很快就被支持的声音淹没了。”阿凯说，“燃哥，舆论在我们这边。这是个好开局。”

叶燃没说话。

舆论是武器，但也是双刃剑。支持的声音越高，期待就越大，压力也越重。而如果今天评议结果不利，反噬也会更猛。

轮椅停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里面己经站了几个人。都是西装革履，胸前别着评估委员的徽章。看到叶燃，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各异——有的点头致意，有的移开视线，有的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复杂的情绪。

叶燃平静地回视。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沉默。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叶燃选手。”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委员突然开口，声音温和，“苏记者的报道，我看了。写得很好。你的毅力，令人敬佩。”

叶燃看向他。这人姓陈，是体育局派来的代表，之前态度一首中立。

“谢谢陈委员。”他低声说。

“但评议，终究要看数据和规则。”陈委员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个人很希望看到你重返赛场，但……程序就是程序。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叶燃点头。

电梯到达顶层。

门打开，外面是评估中心最大的会议室。环形布置，中间是发言席，西周是委员和观察员的座位。己经来了不少人，低声交谈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公式化的气氛。

叶燃的出现，让交谈声小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投过来。好奇的，审视的，同情的，冷漠的，还有几道……冰冷的，带着敌意的。

叶燃面不改色，被周帆推到预留的、靠近门口的观察席位置。这个位置很微妙——既在会场内，又不属于投票席。象征着他既是评估对象，又是被观察的客体。

程国栋和李院士己经坐在前排委员席。看到叶燃，程国栋对他微微点头，李院士则推了推眼镜，目光里有鼓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郑委员坐在另一侧，正和身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叶燃，他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郑委员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又低下头去。

但叶燃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温度，比电梯里的金属墙壁还冷。

“所有委员、观察员请就座。综合评议会将于五分钟后正式开始。”广播响起。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叶燃靠在轮椅里，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最后的战场。

到了。

九点整。

评议会开始。

主持人是赵主任。她站在发言席后，脸色比之前更严肃，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各位委员，各位观察员，媒体朋友。”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今天，我们召开新联盟特邀选手资格综合评议会。评议对象：叶燃，ID：Ran。评议将基于此前完成的医学评估、心理测试、实战评估三项结果，结合选手职业道德、公众形象等综合因素，由评估委员会全体委员进行无记名投票。获得简单多数票，即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