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信物与毒药

橘黄的火光摇曳，在破败石屋潮湿的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煤油灯特有的、略带刺鼻的气味，与霉味、尘土味，以及那股奇异的檀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氛围。

叶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左肩的衣物被小心翼翼地剪开、褪下。暴露在昏黄光线和潮湿空气中的伤口，狰狞可怖。被泥水浸泡过的皮肉外翻，边缘己经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肿，渗出的液体混着血水，散发出淡淡的腥气。失血和寒冷让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近在咫尺、正在处理他伤口的那双手，以及那双隐藏在雨衣兜帽阴影下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是一双女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动作却稳定、精准、迅捷得超乎想象。她随身携带了一个简陋但齐全的急救包，此刻正用消毒棉蘸着刺鼻的双氧水，仔细而快速地清洗着伤口周围的污物。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次次灼烫着叶燃的神经，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伤口很深，边缘不齐，有铁锈和泥沙污染，感染是肯定的。没有破伤风抗毒素，只有抗生素和消炎药。忍着点，清创不彻底，会要了你的命。”女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伪装过的沙哑低沉，语速平缓，不带什么感情，只是在陈述事实。她的手法极其专业，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每一寸腐肉和污垢都被毫不留情地剔除，剧烈的疼痛让叶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是谁？”叶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形。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她用镊子夹起一块浸透了碘伏的纱布，开始按压、消毒创面。叶燃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一个不想让你现在就死的人。”等到消毒完毕，开始撒上药粉，用干净的纱布进行加压包扎时，女人才缓缓开口，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至于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以及……你带着什么东西，来到了这里。”

叶燃的心猛地一跳。东西？她指的是什么？U盘备份的线索？还是……他强撑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女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手法娴熟地打好绷带结，然后从急救包里拿出两粒药片和一支葡萄糖口服液，递到叶燃嘴边。“抗生素，退烧药。喝掉。你己经开始发烧了。”

叶燃没有立刻张嘴。在这荒山野岭，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给的药，可能是救命的，也可能是催命的。

女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嘲讽的意味：“如果我想杀你，刚才在外面，或者现在，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用不着下毒这么麻烦。喝掉，你需要体力。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她说的是事实。叶燃不再犹豫，张开嘴，任由女人将药片塞进他嘴里，又灌下那支齁甜的葡萄糖。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也暂时压制了翻腾的恶心和眩晕。

女人看着他吞下药，似乎满意了一些，退后两步，重新坐回那张破旧的木椅上，将煤油灯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火光在她黑色的雨衣和低垂的帽檐上跳跃，让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石屋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你认识郑明华。”叶燃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这个女人出现在“云庐”附近，救了他，还似乎知道“云庐”内部的一些情况，绝非偶然。

“认识。”女人没有否认，声音平静无波，“或者说，曾经认识。在GT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很久以前。”

GT！她果然知道GT！叶燃的心脏骤然缩紧，全身肌肉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尽管身体虚弱不堪。“你是GT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