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骨塔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腐臭味——不是简单的尸臭,是更复杂的、混合了海盐、香料、草药和某种甜腻腥气的复杂味道。
塔壁完全由人骨搭建,肋骨做梁,盆骨做柱,西肢骨填充缝隙。
每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幽绿的磷光下像无数只眼睛在蠕动。
塔心是空的,一条螺旋的骨梯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骨梯的台阶是整块的头盖骨,打磨得光滑,踩上去“咔嚓”作响,像是随时会碎裂。
武松第一个踏上骨梯。
他的独臂扶着塔壁——触手冰凉,骨头表面有一层黏腻的、类似油脂的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冲、张横、阮氏兄弟、鲁智深依次跟上。赵德柱在最后,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是被阮小二硬拽上来的。
“三十息,”林冲低声道,“守塔人说只能撑三十息。现在……至少过了五十息。”
“他在拖延时间。”武松的独目盯着塔顶那点幽绿的光,“或者,他需要我们在塔里多待一会儿。”
“为什么?”
“不知道。”武松继续向上爬,“但肯定不是好事。”
骨梯很陡,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不同,有的高及膝盖,有的只到脚踝。爬了不到十级,张横突然闷哼一声——他背着张顺,重量全压在一条腿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阮小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
“小心!”鲁智深在下面托住担架,“这台阶……有古怪。”
确实有古怪。
武松低头,仔细看脚下的头盖骨。骨头上刻的符文,在幽光下似乎在缓慢流动,像活物。更诡异的是,当他踩上去时,那些符文会“亮”一下,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而且,每亮一次,他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记忆。
是……某种“体验”。
他看到自己站在海边,手持渔叉,刺穿一条大鱼的鳃。鱼血喷涌,染红海水。那是丰收的喜悦。
他看到自己跪在祠堂前,看着母亲的灵位。香火缭绕,泪水模糊。那是丧亲的悲痛。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出海,风暴来袭,船在浪尖颠簸。他抱着桅杆,嘶声祈祷。那是求生的渴望。
无数画面,无数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喜悦,悲痛,恐惧,愤怒,爱恋,仇恨……每一级台阶,就是一种情绪,一段人生。
“这些骨头……”林冲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普通的死人骨。是……被炼过魂的。骨头里,还封着死者的‘念’。”
“念?”阮小二问。
“执念,怨念,思念……人死时最强烈的情绪,被邪术封在骨头里。”林冲的手按在塔壁上,独目紧闭,似乎在感受什么,“这座塔……是用一万个人的‘念’搭建的。难怪能镇住龙王的分魂……”
“那我们现在,”武松说,“是在爬一万个人的‘人生’?”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越往上爬,那些“念”就越强烈,越清晰。到后来,己经不光是画面和情绪,而是能“听”到声音——死者的低语,哭泣,嘶吼,祈祷,诅咒……
无数声音在塔内回荡,重叠,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发疯的合唱。
“闭嘴……都闭嘴……”赵德柱捂着耳朵,蜷缩在台阶上,“我受不了了……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下去就是死。”鲁智深一把拽起他,“不想被那些血蛭吸干,就继续爬!”
又爬了二十级。
塔顶的幽绿光点,终于变大了。
2
塔顶,是一个平台。
不大,方圆三丈。平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不是石头。
是骨头。
一整块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脊椎骨,首立在那里,高约一丈。骨节粗如人腰,表面光滑如玉,在幽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般的光泽。但骨节缝隙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平台上,积成一滩粘稠的血泊。
石碑顶端,嵌着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碧蓝,像最纯净的海水。石头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星辰,又像……活物。
镇海石。
而在石碑前,跪着一个人。
背对他们,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他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赤着脚,脚踝上锁着两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平台的骨板上。
是守塔人。
或者说,是守塔人的“本体”。
“你们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海潮的回响,“比我想的……快。”
“你到底是谁?”武松握紧断刀。
“我说了,我是守塔人。”他缓缓转过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脸,和刚才海面上那个“守塔人”一模一样。但更苍白,更瘦,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颧骨高耸。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磷火,在眼眶里燃烧。
以上为《水浒残卷:闽海》第 7 章 第7章 桃源骨洞 全文。墨韵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71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墨韵书阁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