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既然敢出来博机会，自然也要承受得住失败的难堪。

不多时，歌舞轮番上场，乐师拨弄琴弦。一曲终了，舞伎们敛裙退下，殿内一时响起连绵的赞叹声，陛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看向座上的各国使者：“方才这一曲，使者们觉得可还入你们的眼？”

昭华公主起身，对着主位款款福了一礼，声线婉转：“金乌国乐舞雅致，自然是入眼的，只是小女今日来贺寿，也备了一支胡旋舞，想为陛下助兴，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陛下捋着胡须朗声笑道：“哦？昭华公主亲舞，那可是朕的福气，准了。”

昭华公主眼底掠过一丝窃喜，谢恩退到殿中，早有宫女递上她备好的舞衣鼓乐，鼓点骤起时，昭华公主旋着裙摆翩然起舞，裙摆飞旋间，她的目光始终锁在霍凌风的席位上，每一步都似朝着他的方向挪移，眼看着舞步越旋越近，只差几步就能到霍凌风身侧。

林半夏眯了眯眼睛，放在手中的点心，这昭华公主打的什么主意，她一眼就能看穿，分明是借着献舞的由头，故意在众人面前和霍凌风攀扯不清，既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对霍凌风有意，也要借着这当众的局面，逼得霍凌风没法当场驳回。

林半夏抬眼扫了扫座上霍凌风的神色，见他端着茶杯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可没等她这口气松完，就见昭华公主旋到一半，脚下忽然一崴，整个身子软软就朝着霍凌风的方向倒了过去，嘴里还溢出一声轻呼，“呀——”。

座上不少人都低呼出声，眼睛齐刷刷往这边瞧，林半夏指尖捻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就见霍凌风坐姿未动，挥出一掌，靠掌风将昭华公主的身子顺势送回了殿中央，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开口道：“公主小心，此处地滑，莫要崴坏了脚，耽误了余下的舞步。”

众人皆是一愣，这战王世子也太不解风情了，昭华公主好歹是金乌国捧着长大的公主，当众投怀送抱，怎么也该伸手扶一把才是，这么用掌风推开，半点情面都不留，实在是太不给人面子了。

昭华公主站稳身子，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指尖攥着裙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僵在殿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尴尬。

林半夏坐在席上低笑出声，沾了满手桂花碎屑也不在意。

皇上开口打圆场：“公主看来是跳得累了，快先回席歇息吧。”昭华公主得了台阶，匆匆福了一礼，低着头狼狈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殿上寿宴继续，战王夫妇没有丝毫责备世子的举动，脸上依旧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仿佛方才霍凌风不给金乌国公主面子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满殿的人心里各怀思绪，却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提及方才的意外，寿宴的热闹很快就盖过了方才那一点小小的尴尬。

云岫郡主冷哼一声，“一个战败国的公主，还敢肖想战王世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今日宴上自导自演这么一出，真当谁都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不过是丢人的跳梁小丑罢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恰好能让附近几桌的贵女听得清楚，昭华公主坐在座位上的身子猛地一僵，刚想拍案而起。坐在她身侧的南昭国大皇子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在天子寿宴上不可冲动生事。

昭华公主咬着下唇压下翻涌的怒气，终究是咽下了这口窝囊气，只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底翻涌的难堪。

林半夏挑了挑眉，皇家宴会上本就是这样，踩低捧高从来都是常态，昭华公主既然敢出来搏机会，自然也要承受得住失败的难堪。

皇上又与各国使者闲谈几句边境通商的事宜，不多时便到了献礼的环节，各国使者捧着奇珍异宝依次上前献礼，说尽了恭维祝福的话。

昭华起身捧着自己亲手绣的百寿图上前时，云岫郡主又在一旁轻嗤出声，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刻薄：“说来说去还是想借着献礼讨陛下欢心，好定下那门婚事罢了，这般上赶着倒贴，真是半点公主的体面都没有。”周遭响起几声细碎的轻笑。

皇上怒斥云岫郡主，“云岫你又想回长公主府禁足了吗？”

云岫郡主这才不甘地闭了嘴，悻悻地坐回了位置上，长公主狠狠瞪了云岫一眼，又连忙对着皇上赔笑告罪：“是皇妹教女无方，让陛下看笑话了，这孩子被我宠得骄纵惯了，回头皇妹必定好好罚她禁足思过。”

皇上摆了摆手没再多说，目光落回昭华捧着的百寿图上，随即和颜悦色地收下了昭华的百寿图，夸赞昭华针法精巧，心意难得，还命内侍赏了一箱贡品锦缎。

轮到霍凌霄时，捧着的礼物正是他们去青阳城淘的根雕，满殿宫人贵族都不由得发出轻声赞叹。皇上盯着那根雕看了许久，抚着胡须连连称好，连连夸赞霍凌霄有心。

二皇子看着自己那份包装好的南海夜明珠，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原本还盼着霍凌霄这份礼物入不了皇上的眼，没成想反倒让对方得了陛下青睐，反倒衬得自己这份寻常贡品平平无奇。

他按捺住心头那点不畅，依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模样，捧着礼物稳步上前，态度恭敬地说着祝寿的吉语，丝毫不露半分失色。

皇上含笑收下，只说了一句‘好’便没有过多夸赞，二皇子心头那点不畅反倒又添了几分，面上却依旧得体地退了回去。

皇上刚想命人收去御书房摆放。

云岫郡主忽然扬声开口：“启禀舅舅，方才固伦公主说有一份奇礼要亲手献给舅舅，舅舅您就让大家开开眼，神医谷的弟子的‘奇珍’究竟长什么模样。”

林半夏终究还是站起身捧着锦盒缓步走到殿中，屈膝福了一礼，将锦盒递给上前接礼的内侍。